星期六, 三月 29, 2008

缺乏本土制衡力量的湄公河媒體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三年一度的『大湄公河次區域高峰會』將於本星期日在老撾首都萬象舉行,而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將會參與會議。一如所料,縱然大家密切關注緬甸能否通過湄公河峰會參與區域事務,但由於峰會主題圍繞地區經濟合作,故此國際輿論對峰會興趣不高。

不過,關注湄公河環保的人就希望趁著六國元首出席峰會,聚焦在涉及湄公河建設的環保問題,尤其是老撾、泰國和柬埔寨已經磨拳擦掌,準備開展湄公河幹流的水電項目。

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的水電工程師為湄公河幹流規劃了一系列水電站,可是由於區內的戰爭而暫時擱置。直到去年,老撾率先提出在其境內的湄公河修建五座水電站,並引入中國、越南、泰國和馬來西亞的開發商合作。其後,泰國和柬埔寨也不甘後人,相繼宣佈開發境內的湄公河。

中國早於上世紀在瀾滄江(中國境內的湄公河河段)相繼建成了漫灣和大朝山水電站,一直備受下游國家民眾的非議。可是如今,下游國家的政府也要開發湄公河,本土輿論卻鮮見異議。

八年前,自從我開始關注湄公河的開發爭議以來,大部分流域國家的民間環保團體都是在外國環保團體及基金會的支持下運作,目光都放在有關的項目研究,卻沒有深耕成為民間社會的一支力量,更遑論成為政治勢力。

所以,大部分批評湄公河開發的聲音都不脫老外的色彩,因為多見於國際及區內的英文媒體,而本土媒體則多數支持開發。不論是中國,還是下游國家的本土媒體,都對未來六國之間的經貿往來一律看好。

原因當然是體制中從政府到國營電力公司全是水電開發的既得利益者。可是,國內民間社會力量薄弱,即使當中國家民主制度最悠久的泰國,到最近奉行民主的柬埔寨,還是從來沒有動機實施民主的老撾,政府掌握了社會大量資本,開發國家資源就像是必然的選擇。

在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國家,媒體開放是實現民主化的一個指標。假如要達到通過輿論制衡既得利益者,民間團體包括外國的支持團體,就不能只顧眼前的樹木,而忽視更大範圍的森林。建立湄公河的民間社會,把聲音深耕本土,是所有區內環保團體的必然使命。

星期六, 三月 15, 2008

破解湄公河的現代神話

湄公河問題不獨是環保問題,同時也是政治問題。在臨近大湄公河次區域六國首腦會議前夕,又正值中國人大政協『兩會』,政府代表、學術界和民間領袖都不約而同發出呼聲,而且還將陸續有來。

日前,芬蘭赫爾辛基理工大學出版了一本名為《湄公河的現代神話》,指出了由於政治或社會原因,民間社會往往對湄公河資源分配不均所產生的種種謬誤與偏見。

這批學者分別曾經在湄公河流域的主要學府,包括雲南大學駐紮和做研究,由於相識多年,我相信他們不會受政治利益所左右,而是會不偏不倚,以科學的態度看待事情。朋友Rajesh在泰國民族報撰文推薦此書,也是值得嘉許,因為要促進湄公河流域各國的對話,不單只要正學術界視聽,更重要的是民間社會的支持和普及。下游國往往以受害者姿態出現,卻沒有想過自己的政府時時刻刻都以經濟發展為名,從中撈取政治和財政利益。渴求發展,一直只是政府和商人的專利,民間社會長期被消音。要扭轉局面,湄公河環境管治的民主化是必由之路。

(圖片來源:Living River Siam)

昨日3月14日是國際江河行動日。緬甸和泰國多個團體發表聲明,響應這個號召,並呼籲緬甸、泰國和中國三方,停止在怒江-薩爾溫江建水電站。相比起湄公河流域受到國家元首及發展機構重視,薩爾溫江流域卻只能停留於民間呼聲。固然這是受制於緬甸軍政府,也難怪有論者在曼谷郵報以酸溜溜的態度表達不滿。

事實上,最近兩星期上下游三國在怒江-薩爾溫江的互動,足以影響日後這個流域的命運。最先是前一個星期雲南省委書記白恩培在兩會期間,接受多家國外媒體採訪,明確表達了怒江水電項目雖未正式上馬,但仍予以肯定,並指出會先向緬甸政府進行諮詢。

而其後,泰國新總理沙瑪於前天到訪緬甸,外界相信討論範圍也包括前政府所簽訂水電合作協議的延續。我相信,泰國即將宣佈恢復薩爾溫江上的Hut Gyi和Tasang兩座水電站的施工。而此舉正好給雲南省一個口實,認為緬甸也認同怒江的水電開發,掃除了怒江六庫電站正式開工的障礙。

可是,正如那位論者所言,薩爾溫江的命運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水電站對上下游的影響還未有獲得充分的研究。只有中國、緬甸和泰國三國政府都採取實事求是而科學的態度對待問題,才能掃除像湄公河流域的偏見與謬誤,否則問題繼續政治化勢所難免。

星期日, 三月 09, 2008

雲南官員公開政務的虛偽與戒心

(圖片來源:路透社)

3月9日更新:可能由於白恩培接受了路透社記者的採訪,引起了其他海外境外媒體的注意,翌日,雲南省政府代表團跟部分媒體高調安排了一次記者會,讓他們詢問外界關心的雲南議題。而雲南省內的官方媒體,包括雲南日報春城晚報生活新報都作出報導。

接受媒體公開採訪,是公開政務的重要一步,但正如我之前所言,官方媒體的同時出現,卻讓人感覺這只是一場『公關』show。無論如何,這次記者會讓大眾掌握了更多資訊,不單只是怒江建壩,還有虎跳峽建壩,雲南當局都清楚表明了他們的意向:『考慮到綜合利用,在虎跳峽上有4-5公里的地段,考慮規劃修建一座水庫——龍潭水庫,通過水庫調節,下游可以開發8級電站。』


3月8日
雲南省委書記白恩培在北京舉行政協會議期間,接受路透社記者訪問,從路透社,到雲南日報春城晚報的報導重點之不同,可以看到這次訪問代表了不同利益角力正在持續。

白恩培接受海外媒體專訪,談雲南發展,實屬罕見的動作。固然,雲南的發展備受湄公河下游國家與西方媒體的關注,雲南一向以來的曖昧態度使外界疑惑。接受海外媒體專訪之舉,直接回答外界的疑慮,算是一種進步,起碼表現了一種開放的態度。

然而,白恩培接受專訪之時,卻同時有雲南日報記者同座,並在翌日刊登對話記錄摘要。這卻代表了白恩培仍然對海外媒體存有戒心,為了保障自身利益。在一個新聞自由受監控的國家,要官方媒體保障官員的言論,往往是一種常態,但也窒礙了社會大眾監察官員表現的機會。

(圖片來源:雲南日報)

此外,白恩培的言論也有錯誤的地方,不知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誤導。當他被問到怒江水電開始何時開始,他提到『緬甸在下游也修了很多電站,所以不是協調是否修建的問題,而是爭取取得下游國家的理解和支持的問題。』可是,事實上泰國和緬甸在下游薩爾溫江的水電建設跟怒江六庫電站一樣,都只是在預備階段,又何來『修了很多電站』呢?他從這句說話,而引申出『不是協調是否修建的問題,而是爭取取得下游國家的理解和支持的問題』的結論,不是草率,便是誤導。

假如有一天,白恩培不動用自家的媒體,而是大方地讓各地不同媒體報導他的言論,他便有機會澄清和糾正錯誤,甚至直接向下游國家的媒體放話,促進對話的機會。

這個三月,除了是兩會的盛事,也是湄公河流域國家的重要月份,因為下星期三湄公河委員會將會在老撾首都萬象進行有關『流域發展計劃』的諮詢,而在月底更進行湄公河流域國家首腦會議。國際新聞社的Johanna Son在一篇評論文章,引述道:『貨車在泰國與中國之間,在泰國和越南之間來往,環境可能受到很大壓力;老撾有些人質疑,老撾作為一個區域交通平台,改善公路基礎設施之餘,卻對森林造成損害,這種利弊如何權衡。』

當各國政府和開發商都垂涎湄公河流域的自然資源,及其巨大的開發潛力,但當地社會和環境也要付出代價。的確,發展有利有弊,但即使當政者如何權衡,也必須從當地民眾的利益出發。如今,湄公河六國的發展,都是建基於民主建設仍在初級階段甚至還沒有民主的社會制度上,如何保障當地民眾的利益,都成為了這次首腦會議要觀察的議題。

星期六, 三月 01, 2008

泰國從湄公河調水的野心

(圖片來源:新華網)

3月1日最新消息:不出所料,據報導,昨天泰國總理沙瑪出訪老撾,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告知他這個新計劃,但在這短短兩日的行程,相信並沒有達成任何結論。希望沙瑪的態度不是純粹的通知,而是跟老撾展開對話。


3月1日較早時分
泰國新總理沙瑪(Samak Sundaravej)甫上任,便提出要從湄公河調水。此言一出,便引起輿論的關注,因為有關調水計劃並沒有在湄公河委員會提出,即是並沒有得到下游其餘三國-老撾、柬埔寨和越南的同意,也沒有討論過究竟泰國應該調多少水。

事實上,泰國東北部五府(Isan地區)是泰緬邊境以外最貧困的地區,當地農民常苦於歉收,很多都被迫跑到曼谷等大城市打工,如此發展對國家也沒有好處。前總理他信由於常常『派糖』給農民,因此取得大量選票,現在沙瑪繼承了他信的政策,希望藉此討好農民,穩固自己的票源。

長期以來,泰國水利部門一直希望通過從昭拍耶河上游及湄公河支流的孔-智-蒙河調水,解決農民的灌溉用水問題,但受到環保組織的強烈質疑和阻擋。究其原因,是泰國農業過度種植高耗水量的農作物作出口,例如水稻和各種熱帶水果之類,也過度開墾土地,導致土地無法恢復養份。農作物當然因此失收。

固然,近年的氣候反常、雨量減少也導致農作物失收,但調水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泰國總理如果想解決問題,首要的任務一定不是調水,而是調整他的農業政策,不應過度依賴高產值及高耗水量的農作物,及幫助農民改良種植技術以減少耗水量。

當然,如果真的要從湄公河調水,那肯定必須徵詢流域各國的意見,協調好各國的用水量才行。

這個星期,便有多方面的消息可能會讓調水這樣的一個構想泡湯。首先,老撾政府跟馬來西亞建築公司Mega First Corp Bhd合作在老撾與柬埔寨邊境的湄公河上,修建Don Sahong大壩。這可能是湄公河中下游最先修建的大壩工程。

其實,老撾政府在自己境內的湄公河共規劃了五個大壩項目,分別給泰國、中國、越南和馬來西亞的公司修建,以提供電力與泰國、老撾與柬埔寨。如果大壩調水,肯定會影響大壩的發電量,招來老撾的投訴。此外,中國在上游瀾滄江已經建了兩座大壩,另外正修建三座,有評論認為中國的大壩會減少泰國的可調水量。

與其說泰國總理沙瑪具有野心,倒不如看看泰國會否甘冒鄰國的反對,一意孤行,還是只是為了討東北部農民的選票,而開出空頭支票?

(圖片來源:Burma Digest)

本星期,還有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就是緬甸的反對組織-克倫民族聯盟的領袖Mahn Sha在2月14日於泰國北部湄索市的寓所被槍殺身亡。多年來,緬甸山區不同部落一直以武裝抵抗軍政府的強權統治,先後有很多武裝組織的頭目被暗殺。克倫民族聯盟一直採取溫和的態度,希望與緬甸軍政府分享權力,對軍政府本身威脅不大。所以這次暗殺,便引起各方的猜測。

評論認為Mahn Sha被殺,是因為他堅持反對泰國在泰緬邊境的薩爾溫江修建Hat Gyi大壩。這座大壩是由泰國、緬甸和中國三方的部門和企業合作修建,以供電給泰國。去年,泰國發電局派人勘察克倫邦境內的Hat Gyi大壩選址時,便因為工程師被地雷炸傷而一度中止。而這次暗殺發生在泰國境內,所以論者懷疑這是泰國當局僱人謀殺作報復。

事件發生後,泰國和緬甸當局一直對此保持緘默。但在泰緬邊境的人權團體便感到一場白色恐怖,公開呼籲兩國交代調查結果和事件的真相。我認為,要當局清楚交代真相,恐怕難以如願,而且只會使當地人不敢在Hat Gyi大壩的問題上表達意見。在沒有人權,只有槍桿下出政權的地方,要在人身安全得到保障的情況自由發表意見,恐怕仍然是一個空中樓閣,仍然會有很多人需要以鮮血來換取。

最後,要報導一個消息:德國Heinrich Böll基金會、世界自然基金會及國際可持續發展研究所(IISD)聯合資助項目,希望邀請顧問研究中國企業在老撾、越南和柬埔寨三國的投資項目,尤其是採礦、農業和水力發電項目。如你有這方面的資訊可以分享,並參與編成調查報告,歡迎聯絡Heinrich Böll基金會或IISD的相關負責人。